土地・基督・政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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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日特首候選人的答問大會中,樓價、土地發展、橫洲事件等成為熱門關注議題。若說香港的土地問題其實就是政治問題,相信沒有人會反對。近來愈來愈多基督徒關心社會,有關心政治的嘗試作出一些政治神學反思;有關注香港土地的,亦透過聖經看土地的信仰意義。然而,政治神學與土地神學之間,究竟有何關係,這方面的討論不多。本文嘗試把政治和土地放在一起,檢視兩者關係,讓我們明白在土地上深耕細作,可以帶來甚麼信仰意義。

        我們對土地的信仰反省,一般來自舊約學者如布魯格曼(Walter Brueggemann)和萊特(Christopher Wright)。他們指出,土地是以色列民族的重要關注,也是量度他們與神的關係之「探熱針」:當以色列民守約,神賜他們的土地就得以保留;若他們棄約,神就把土地奪去。而這「約」的內容,亦反映出神對土地的心意,例如要分享地的出產、善待弱勢社群、不得把土地「商品化」、不得操控土地貪圖私利、要讓地和其上的享安息等等。舊約聖經裡,這些有關土地的討論皆可用來反思今天香港的處境。來到新約聖經,有關土地的著墨不多,難免令人誤以為土地只不過是以色列人的關注,新約信徒只需關心「天國」的事情。一如布魯格曼及萊特討論新約時,亦同樣地把焦點從土地轉移到基督徒生命或信徒群體之上。然而,我們不禁要問:只用舊約來建構土地神學,是否足夠?

        聖經學者以撒(Munther Isaac)就嘗試把新約納入他的土地神學之內。他指出,上帝把以色列民放在應許之地上,期望他們能保持土地的聖潔,遵守聖約,並在地上代表神。不過,以色列民失敗了,神遂把土地奪去,但祂並沒有放棄對土地的計劃。神差獨生子耶穌基督道成肉身,進入土地,完成了人在地上保持聖潔、守約,並代表神的任務。基督的死,贖回了人在土地上所犯的罪;而祂的復活,修復了人和上帝、人和土地的關係;祂的升天,更把祂的權柄普及至全世界。所以,基督並沒有把舊約的土地「靈意化」(spiritualize)——神仍然同樣關注土地;基督只是把舊約以色列人對土地的關注「普及化」(universalize)——神對應許之地的心意,透過基督擴展到世上所有土地。今天在各地的基督徒,必須把神對土地的心意,在自己的土地上活出來;而傳福音就是訓練人成為基督的門徒,把神的心意普及於世。

        奧唐納文(Oliver O’Donovan)所提出的政治神學觀點,正好可以與以撒的土地神學對話。奧氏指出,基督的復活和升天,叫祂成為全地的君王,祂的權柄在政權之上。因此,對基督徒來說,既然世界惟一的主是基督,地上的政權就不能成為人民的主宰。誠然,政權有刑罰作惡、維持社會秩序的功用(羅十三1-7),但這權柄亦是基督所授予的(羅十三1),政權必須伏於祂之下,向祂交代。而由於政權只不過是人的組織,是有罪和墮落的,故必須被監察。舊約中的律法和先知,正正發揮了監察君王的作用。今天,身為公民的我們,亦需要監察政府和官員,教會更要提醒政權應有的角色,並抵抗當權者那自稱為神的傾向。

        另外,奧唐納文指出,地上的政權只獲基督授權暫時管治人民,是屬於將要過去的事物。主再來時,就要把僅餘的權柄都歸還給基督。故此,今天誰人執政、實行哪個政制,基督徒並沒有單一或絕對的答案——因為這一切盡都要過去、都只是基督的「副手」。我們要關注的是:這「副手」是否按基督的心意管治社會,因為只有祂,才是真正的權柄擁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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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我們把奧唐納文的政治神學和以撒的土地神學放在一起,就會看到基督既是全世界政權的主,亦是全世界土地的主,祂本身正是政治神學和土地神學的交接點。土地方面,基督把神透過以色列民對土地的心意,延展及全世界;在政治方面,基督暫時授權地上的政府按祂的心意管治人民。既是這樣,政權的管治工作就必須按著神給以色列民在「應許之地」上的原則去做;而基督徒和教會亦要活出聖經那些關於土地的原則,例如與貧窮人分享土地——包括居所和教產、不得把物業商品化用來圖利、要讓土地得享安息等等。至於政治層面,教會固然不能充當政府,但既明白到政府不過是被基督授權去管治,我們就必須運用基督所賜的自由,竭力呼籲大眾及政府落實基督對土地的心意。

        由此看來,土地神學與政治神學是息息相關的。基督同是政權也是土地的主,讓我們知道在土地上的努力亦可帶來積極的政治意義,並能把基督徒的願景帶進我們的城市中。儘管要改變土地政策或抵抗地產霸權,路長漫漫,絕不輕易,但能夠在土地上活出神的心意,與人分享資源、建立社群、愛惜土地,這是一般人都可以去做的。基督徒在土地上深耕細作,實在是今天教會見證基督不容忽略的事情。


參考書目:
1/ Walter Brueggemann, The Land: Place as Gift, Promise, and Challenge in Biblical Faith, 2nd ed. Minneapolis: Fortress, 2002.
2/ Munther Isaac. From Land to Lands, from Eden to the Renewed Earth: A Christ-Centered Biblical Theology of the Promised Land. Carlisle: Langham Monographs, 2015.
3/ Oliver O’Donovan. The Desire of Nations: Rediscovering the Roots of Political Theology.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6.
4/ Christopher Wright, Old Testament Ethics for the People of God. Nottingham: Inter-Varsity, 2004.
5/ 黃國維:〈政治這個禾場——大使命與教會的政治參與〉,收《迎向政治的呼召》〔雷競業、辛惠蘭編〕(香港:中神/FES,2017),頁175-189。
圖片來源:
1/ “creating land from the sea, Hong Kong ” by Jim used under CC BY(圖片連結:https://flic.kr/p/8Rpj6R)
2/ “Flowering at farm lands” by Charles Lam used under CC BY(圖片連結:https://flic.kr/p/4xuU5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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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國維
助理教授(神學科)

一個愛「家」的人:上帝賜我妻子兒女,鼓勵我鑽研家庭神學;上帝放我在香港這家,迫使我關注政治神學;上帝讓我活在廿一世紀的地球,我要以關愛受造世界去回應這呼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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