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求和睦,信徒要智勇雙全

Louie_680

〈以弗所書〉2 章13 至16 節:「你們從前遠離神的人,如今卻在基督耶穌裏,靠着祂的血,已經得親近了。因祂使我們和睦,將兩下合而為一,拆毀了中間隔斷的牆;而且以自己的身體廢掉冤仇,就是那記在律法上的規條,為要將兩下藉着自己造成一個新人,如此便成就了和睦。既在十字架上滅了冤仇,便藉這十字架使兩下歸為一體,與神和好了。」

〈馬太福音〉5 章9 節:「使人和睦的人有福了!他們必稱為神的兒子。」

「沒有人是一座孤島,
自己就是全部;
每個人都是陸地中的一片地,
是大陸的一部分。

……
任何人的死亡都是我的損失,
因為我參與在人類之中;

所以不要去問教堂的鐘聲是為誰敲打的:
那是為你敲打的1。」

縱有不同,大家都是人

以上是英國文豪約翰鄧恩( John Donne )的名句,他晚年成為虔誠的基督徒,這幾句話是他面對重疾時的默想,道出了〈以弗所書〉2 章13 至16 節的人觀:無論我們有什麼不同( 種族、貧富、政治立場、性傾向等),都是人類的一部分,你是我的一部分,我也是你的一部分。為什麼我們要相信你和我之間有這種相連?因為你和我是上主所造,是祂的兒女,都是基督身體中的肢體,上主家中的人,都是兄弟姊妹。

鄧恩的詩提醒我們追求和睦的真正原因,不是為了息事寧人,更不是因害怕受到損害,而是要追求真正的勝利。真正的勝利是什麼?不是以勇武之力強迫對方遷就,心中充滿恨惡,而是把敵人徹底的消滅─化敵為友。為什麼這樣才是真正的勝利?因為沒有人是一座孤島。當我們的生命還有敵人,這就是生命中的缺憾。

把不滿藏於內心,最終損人害己

有時,人們想起追求和睦這口號,就聯想到軟弱的表現,其實真正的堅強和強硬的態度並沒有必然關係。讓我們以婚姻關係作例子,以暴力( 身體或是語言的暴力)強迫配偶遷就並不是堅強,而是一種無情無知的表現。婚姻不是一個零和遊戲,強硬的態度往往使婚姻關係破裂,結果雙方都是輸家。一個真正堅強的人,會懂得克制自己的慾望,明白長遠關係比一時勝負重要,同時接受對方有不同的喜好( 而不是只在鬥氣),既尊重對方的感受,也坦誠地向對方表達自己的偏好,在衝突中盡力找一條雙贏的出路。

我們可以從婚姻的場景跳到政治的場景。同居一個城市中的人,有點像同住在一間房子的人。政治不是一種零和遊戲,兩羣 人的政治權益並不一定處於彼長此消的處境。反而,在很多情況下,政治的硬碰會帶來兩敗俱傷。追求和睦不是為了息事寧人,而是要大膽堅強地尋找雙贏局面。

有時為了尋求和睦,人們會說:「每個人少說一句吧!」也許,這能換來暫時的和睦,卻不是《聖經》中所指的真正和睦;更壞的情況是有權勢的一方高談「和諧」,實際是禁止其他人說不滿的話,或是禁止他們說出心中的盼望。把不滿藏在心內,只會日積月累。有一天,負面情緒壓不下時,人們就會做出損人害己的事;又或許他們學會麻醉自己,漸漸失去了寶貴的良心。逃避問題或粉飾太平都不是尋求和睦的行動。


讓我們從耶穌身上學習什麼是真正的尋求和睦。因為世人都犯了罪,以致世人和神之間失去和睦。耶穌如何建立神和人之間的和睦關係?不是透過忽略罪惡的現實,也不是靠苦口婆心的勸導,而是祂在十架上負上罪的代價,讓人因十字架上所彰顯的愛,察看自己罪惡的醜陋,因而悔改更生,才能有真正的和睦。


這個和睦的代價沉重,主耶穌命喪十架上,罪人也要經歷死亡才能進入永生(〈羅馬書〉6 章)。不過,這代價是絕對值得的,因為結果是人得到永生,神的榮耀被彰顯在宇宙中。


把十架的道理應用到政治生活中,我們不能以忽視罪惡去尋求和平,而是要正視罪惡的現實,尋求克服罪惡的權勢,社會才能有真正的和睦。如何克服罪惡?十架的例子告訴我們,愛和犧牲就是那戰勝的秘訣。


既然信徒要正視罪惡的現實,就不能做一個簡單的「維派」。有時會聽到「香港大體上是個公平繁榮的社會,不要因為小小的問題影響社會的和平。」問題是,社會不同階層的人各有不同的經驗。對一個中產知識分子( 如筆者)而言,香港確是個相對平安之地,但我不應以自己的經驗,禁止別人說出他們所經歷的不公平和苦處。有權位的人特別容易忽視其他人所經歷的不平,然而無論他們是否同意別人的批評,盼望也起碼能以同情的心聆聽對方的苦情。面對有暴力表現的市民,不應只是單以一句抽象的「奉公守法」予以譴責,而是應聆聽他們的心路歷程。

非當權者,亦有拒絕聆聽的毛病

另一方面,拒絕聆聽不是當權者才會犯的毛病。今天的香港有個趨勢,一羣人因經歷了某方面的惡,就否定其他人所經歷的惡是真實,或是重要,彷彿只有他們才是受苦者。舉例說,大批內地旅客確嚴重干擾部分香港人的生活,本土派特別強調這方面的不公義;但另一方面,不少從內地來的新移民在香港經歷各種歧視,又有誰為他們發聲?當我們說本土時,是否也包括這批新移民,或是南亞裔的香港人?又比如說,當認為警方過去確有採用過分暴力時,我們是否也應聆聽前線警察所受的壓力?縱然我們是受害者,也沒權利忽略別人所受的傷害。

所以,真正的和睦,是要建基在雙方願意坦誠說出所經歷的傷害,同時也願意聆聽對方的困苦。假如對方不願意聽,未有尋求和睦的表現,只顧責罵,那麼我們為何、如何單方面尋求和睦?簡單而言,因為愛驅使我們這樣去做。


愛不是懦弱被動,愛使我們能作出最堅強的行為,讓我先以一個例子來說明。《甘地傳》( Gandhi)是一套我深愛的電影,2 其中一幕提到甘地帶領一批人到海邊的鹽場取鹽。當時,英國政府是印度的統治者,擁有鹽的專營權,換而言之,英國政府操控了印度人生活必需品的供應。為了讓印度人踏上自主獨立路的一步,甘地要奪回印度人經營鹽業的權利,呼召羣眾硬闖鹽場,但大批警察早在入口嚴陣以待。一排男人操步至警察面前,任由警棍擊打他們的頭部和身體,婦女上前扶着受傷的男士離場;第二排的男士又踏上前,讓警棍落在他們頭上。這樣,一排又一排的人,以甘願受傷的犧牲精神,無聲地高喊英國政府的暴行。甘地精心策劃一次又一次類似的強力指控,終於說服英國政府自願離開印度。

真正勇武:克己甘願受損不行惡

那些甘願被打而不還手的人,展示出莫大的勇氣。向天空開槍的警察不是真正的勇士,只是恐懼驅使他以武力嚇人,他所作的雖是人之常情,卻會加深仇恨;以磚頭擲警察的也不是真正的勇士,以暴還暴雖也是人之常情,但是以武力嚇人的精神,和那位開槍的警察分別不大。真正的勇武,在於有武也能克制不用,甘願自己受損也不願行惡。

唯有愛能給我們力量作真正的勇士。甘地不但愛那些支持他的人,也去愛那些打人的警察( 他們大部分也是印度人)。那些警察不是惡魔,只是拿一份薪水努力養家活兒的普通人。同樣,他尊重英國的官長,他們可能對印度人的感受既無知又無良,但也不是惡魔,不值得去恨他們。

「你要保守你的心,勝過保守一切,因為一生的果效是由心而發」( 箴4:23 )。

我們不能因敵人的惡行奪取了我們心中的良善和希望。

十架的愛叫我們明白自己罪孽深重,讓我們可以悔改,與神復和。我們面對惡者也需要想盡辦法,讓他們感受自己的邪惡和所帶來的傷害。在上文提到的電影中,那些英國長官和打人的警察心裏要受的苦,可能比被打的羣眾更大,因為他們看到自己赤裸裸的暴性。面對香港今天的政治困局,在復和路上行走的人,也需要竭力讓統治者看到他們的邪惡。以暴還暴是無法達到這目的,暴力只會讓當權者的高壓手段顯得更為合理,使支持政府和反對政府的市民的看法進一步兩極化,離和睦之路愈來愈遠。

別人不仁,難道我們就要不義?

如何讓當權者無法再逃避自己的惡行?這正需要我們的努力、創意和勇氣,在公共空間理性討論、以藝術創作和大眾傳媒喚起人民的意識、採納有智慧的政治手段、以街頭運動的施壓等。如果當權者仍是不悔改,那又如何?坦白說,即或沒有成果,我們仍要繼續尋求和睦;如果單以成敗論英雄,我們和功利主義者、機會主義者有什麼分別?別人不仁,難道我們就要不義?

尋求和睦並不是一條容易走的路,要成功地走需要智勇雙全。也許耶穌的榜樣可再次成為我們的鼓勵。祂貴為神子,在世上被人誤解和出賣,就是死前也被大盜奚落。祂升天後,直至今日仍有無數人拒絕祂的愛。耶穌今日仍在愛中等待拒絕祂的人。


我有能力與主耶穌的公義相比?今天就要放棄等待復和的盼望,定別人死罪嗎?讓我們宣告別人不義時,也同時默想自己的不義,求主幫助我們每個人回轉。任何一個迷失了的靈魂,都是我的損失,也是天國的損失。


註釋:
1/ 譯自John Donne. (org. pub. 1624), Meditation 17 from Devotions Upon Emergent Occasions.。原文本來不是一首詩,也沒有「教堂的」幾個字,但意思明顯是指教堂的鐘聲,哀悼死者。
2/ 於1982 年拍攝,電影由Richard Attenborough導演,Ben Kingsley主演。曾取得8 項奧斯卡金像獎,包括最佳電影、最佳導演、最佳男主角等。
圖:網絡圖片
(本文轉載自《廢掉冤仇尋求和睦-天國子民復和的信仰踐行》。香港:突破,2016,頁85-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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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競業
天恩諾佑教席副教授(神學科)

書蟲一名,年輕時醉心於經濟學,詫異簡單的理論架構竟能洞悉世界變幻。後來體會到人心的轉變比統計數字的起伏更加奇妙和振奮人心,投身福音工作,先後在紐約和香港參與牧會。然繼續不自量力的要去探求人心變幻的來龍去脈,遂馳騁於古往今來的思潮文化之中,以神學佬自鳴。有一妻三女幫助他貼地而行。

One thought

  1. Dear Professor Louie:

    Thank you for the very insightful article. I have a much deeper understanding of what a true peace-maker is. Perhaps this why St. Paul said that the message of the cross is foolishness to the non-believers. Who would thought that sacrifice and love is the show of strength rather than weaknesses.

    Thank you again and God’s blessings to you and your family!

    Peter 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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