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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中有得:創傷後成長理論

心理循環

從2019 年的社會運動開始,到2020 年的新冠病毒疫情,香港人經歷了驚濤駭浪的兩年,不少人飽受精神壓力和情緒困擾。當人處於短暫的威脅性處境,我們還可以採取反擊或逃離(fight or flight)的策略去保護自己,平衡我們內裏的不安;但當威脅性的處境月復月、年復年地沒完沒了,我們既不能逃脫,也沒有還擊之力,我們難免感到無望無助,甚至變得沮喪和消沉。心理學家稱之為「恐懼與癱瘓」的心理循環。(Levine, 2012)

靈修神學學者盧雲神父,為勉勵身處逆境中的基督徒,提醒我們不要在危難時問及一些不適切的問題。盧雲神父認為,人生其中一條重要的問題,並不是問「有甚麼事情發生了?」我們真正要關注的,是要去問「我們如何在這些事情中活下去?」盧雲神父相信人生的每一刻都是神呼召我們走在十字架的道路,他說:「十字架使我們在痛苦中看見恩典,在死亡中看見救贖。」(盧雲,2007)

創傷成長

假若引用盧雲神父的見解去回應香港現時的處境,相信便是在目前急劇轉變的經濟、政治、社會環境中,看見神的恩典與救贖。相信透過盧雲神父重新詮釋我們普遍對逆境所持的負面想法,或許會釋放我們,使我們能夠逃離「恐懼與癱瘓」的心理循環。早於八十年代開始,西方已經有一些心理學家,嘗試改變我們對創傷經驗的負面觀念(Tedeschi & Calhoun, 2003),開始探討創傷經驗帶給人成長契機的可能性(Posttraumatic growth)。他們透過查考有關在高壓力情況下人類如何作出反應的研究文獻,以及訪問一些曾經歷喪偶、身體傷殘或其他生命危機的人士,從而釐定出五個能夠量化成長經驗的主要領域(Domains)。這些領域包括1)更多欣賞生命及重整人生優先次序;2)與人建立更深入及更具意義的關係;3)自覺比以前更有能力;4)察覺人生新方向的可能性;及5)思考人生和存在意義等靈性問題(Tedeschi & Calhoun, 2004)。

根據「創傷後成長理論」的分析,部分香港人在過去兩年遭受社運與疫情的衝擊而產生不同程度的精神與情緒困擾的原因,在於我們所臆測的世界(assumptive world)受到挑戰。這些臆測包括對世界的關愛、預測性、控制性、個人安全感、身分意識與及對未來的期盼。當這些臆測受到嚴重威脅時,隨即令我們產生多重複雜的情緒困擾,包括極度恐懼、不安、焦慮、失望、傷痛、憤怒和抑鬱。而當這些威脅持續一段長時間仍未能消除,就會啟動恐懼與癱瘓的心理循環,並提升至更強的心理防衛機制——以自我退縮的形態,無奈地生活下去。

苦困反思

創傷經驗能否轉化為成長契機,取決於當事人會否堅持對創傷經歷作出不斷重覆的深切反思(cognitive processing);而深切反思的推動力卻又有賴於適量及持續的情緒困擾(Emotional distress)。因此,深切反思與情緒困擾是環環相扣、缺一不可的協作夥伴!

深切反思的目的,是要透過多角度對眼前這個既不能接受又難以理解的現實世界,思考出一些新觀點(new perspectives); 假以時日, 這些新觀點將有助我們改變對創傷經歷的理解模式 (Schema change),幫助我們對這個跟以往不再一樣的現實世界,衍生一個新的論述(Narrative)。正如舊約聖經所記載被哥哥賣到埃及的約瑟,他不單安慰哥哥們不用為賣他而感到憂愁和自責(Schema change),約瑟把被賣的慘痛經歷最終論述(Narrative)為神定意的救贖計劃,為要在饑荒中拯救多人的性命(創世記四十五5)。

同路同行

猶太裔精神科醫生法蘭柯(Victor Frankl)在二次世界大戰期間,被關進納粹集中營,遭受殘酷的嚴刑拷打(Covey, 2004, p.77)。在完全沒有自由的囚禁空間,經不斷反思,他提出「人類終極自由」(The last of the human freedom)的新觀點,使他縱然身處完全被動和受控的「外在環境」裏,仍有「內在自由」(Schema change)選擇如何「回應」外在環境。選擇透過想像力論述這一段被折磨的苦痛經歷,成為了他日後與學生分享的寶貴教材(Narrative)。法蘭柯的生命轉化,深深啟發了他身邊的營友甚至守衛對處身絕境的反思。法蘭柯幫助他們在困苦中尋找意義,在牢獄生涯中找到尊嚴。「創傷後成長理論」同樣強調雙互支援(Mutual support)對梳理情緒及深切反思發揮著不可或缺的作用。能夠與經歷相似的同路人分享交流,有助彼此挑戰(Question)及重構(Reconstruct)有關創傷經驗的意義。

失中有望

整個「創傷後成長理論」均傳遞著一個吊詭的信息,就是「失中有得」。當人遇到前所未有的限制時,也許會令我們產生超強意願,在極限中發掘新機遇!但當人被困於「恐懼與癱瘓」的心理循環時,難道會有希望嗎?難道會希望得回我們所失去的嗎?不錯, 的確不大可能存有這份失而復得的樂觀想像; 但希望(hope)所指向的, 是遠遠超越樂觀(optimism) 的視線, 對眼前那絕望的困境(despair)仍選擇抱有一絲開放的態度(open to possibility),相信未來會有轉變的可能(Knowles, 1986)。憑著這微小的開放態度,得以從吊詭的角度重新看待創傷經歷,相信在「失去」的同時,亦有可能會有所「得著」。


參考資料:
1/ Covey, S. R. The 7 Habits of Highly Effective People: Powerful Lessons in Personal Change (25th Anniversary edition). New York: Simon & Schuster, 2004.

2/ Knowles, R.T. Human Development and Human Possibility: Erikson in The Light of Heidegger. New York: University Press of America, 1986.
3/ Levine, P. A. In An Unspoken Voice: How The Body Releases Trauma & Restores Goodness. CA: North Atlantic, 2012.
4/ Tedeschi, R. G. & Calhoun, L. G.“Post-traumatic Growth: The Positive Lessons of Loss,”in Meaning Reconstruction & The Experience of Loss, ed. R. A. Neimeyer, 157 - 172. DC: APA, 2003.
5/ Tedeschi, R. G. & Calhoun, L. G. (2004) TARGET ARTICLE: “Post-traumatic Growth: Conceptual Foundations and Empirical Evidence”, Psychological Inquiry, 15:1, 1 - 18, DOI: 10.1207/s15327965pli1501_01
6/ 盧雲。《化哀傷為舞蹈》。提摩太‧ 鍾斯編。陳慧珠譯。初版二刷。香港:香港學生福音團契出版,2007。

林添德
輔導科副教授

我需要整合,讓支離破碎的生命得以回復完整!
我渴慕整合,讓頑強的自我降服於基督的愛裏,釋放那受壓制的真我!
我喜愛整合,讓牧養與輔導結合出全人的關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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